剪    纸
 
                                杨柳岸
  
  青灯下发黄的古书,有满头的披肩秀发掉落游离,从江北的烟火到江南的游
船,穿梭的居所,一闪而过。或是纤指于古琴上的撩拨,三两声,已然音绝。檀
香的味道,散落到空旷的卧室的角落,形成缕缕暗香,被一种夜风带到窗外,碰
到窗帘的感觉,是与琴声决然不同的脆响。花香与树味,泥土的气息,更远的,
是河水流过河畔传来沉闷的回声。木橹咿呀,断断续续,或远或近,消失于一片
白茫茫的无边江水中。

  此时的剪纸,会剪出一幅很旧的图画。关于江南水村的旧事,在女人的剪刀
下,代代相传,剪成一部乡村野史。

  从废旧的木箱子里,翻出这些剪纸。轻柔的目光下,女人便从画中一一款步
而来,或亭亭玉立;或情绵幽长;或欲语还羞,玉脸晕红……女人走出来是流水
的样子,一把剪刀,白纸纷飞。狠狠心,就剪得满头的乌发,再去剪一下流水,
折叠成山寺的青灯木鱼。

  于是,读到许多鱼水的剪纸作品。却也不全在女人的木箱里,传给女儿或媳
妇。一些滞留的旅人,其简陋的行囊里,还能翻出淡淡胭脂味的剪纸,令人绮思
悠远。

  我思及女人的运命,原也如一幅剪纸。

  一对鸳鸯戏水,可以痴情一个女子自青丝而白发。最是魂牵梦萦之际,天荒
地老的感觉。剪一份钟爱,贴在鸡上,也成鸡;贴在狗上,也成狗。把一辈子剪
贴在一个身上,却也是咬破红唇流出血泪的重负。

  所以女人会去剪纸。剪出花草树木,剪出鸡鸭牛羊,剪生活中最朴实的东西。
剪纸是乡村女子的梦笔。

  今夜,流水般的月光,静静泻入我的窗子。我在木格的空白,用情地抚摸这
些剪纸,和剪纸上美丽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