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暮秋
 
                                杨柳岸
　　　　
　　绿树定格在我的窗子里，而河水不动声色地流过窗前。树上的叶子枯黄了，
一片片落到水面，被带到很远的地方，一去不复还。鸟会来作客，停歇在光秃的
树枝上做一片暂时的叶子，安慰我。鸟，是我的朋友，它要走时，便向蓝天飞落
去，永不枯黄。

　　一春一秋，说话间变了一些风景。傍晚于乡间路上散步，我是一幅可变的画
图，渐渐走远。凉润的晚风中，可恋的东西都象长了翅膀似的，渐渐飞去。

　　鸟与叶的来去，构成我生命悲欢的一部分。多少年了，我习惯了无眠。在这
静静的夜里，想一些往事。不再有的美丽，无可挽回的过失，随夜风飘散，随夜
雨叩窗。晨起推门，满地黄金叶子，象我的感伤。

　　秋尽的日子，徜徉在屋后的小山坡顶上，看天空无节制的湛蓝，远山叠障的
碧远，旷野宽敞的心胸，便想到“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暧玉生烟”的句子。
发出胸中有海岳，却只能在梦中飞翔的喟叹。每每坐下或站起，都是秋空下孤单
的身影，山这边寂寞的人。我喜欢又恐惧这个透明的季节，一览无遗的失落心境，
全印到了刻骨铭心的纸窗上。长长的秋夜里，每多无所事事地闲坐的我，闲乱翻
着些古书，任马蹄与秋千，一起荡过慵懒的眼。

　　我酷爱“随风飘散”这四个字，聆听之际，隐约有远山上宝塔上风铃的叮当，
点水于波浪浩淼的佛声之上，凌波而去，却不知要去何方。鸟与叶的来去，惊动
我这个多情的人，怀念世间可恋的东西，随风飘散。

　　大多时候，我是这样半躺在向阳的藤椅上，手握一杯淡茶，看日光在晚秋里
变化，一点一点地衰老下去。一些不知名的树，在眼前摇着头拍手掌，一会儿白
手掌，一会儿青手掌，不知疲倦地翻复，象旧时我做儿童时的欢愉。不长久的欢
愉，不尽欢而散落天涯。聚散之间，平淡与离奇，经历太多，除却了激扬的心绪。
熟识与忘掉的离人，都隔在重山之外，渐渐断了音讯。

　　这个干干净净的秋天，总是会夺去我的一些东西，令我空落的心湖，要用忧
愁去填补。忧愁沉淀到湖里去，却已是今夕的泥沙。许多秋的堆积，总这般地不
经意，多少都弃在湖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