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楚霸王之死

                                有点

　　灭秦，还都彭城。

　　“霸王万岁，霸王万岁……”城墙下百姓在欢呼。
　　城墙上的楚军士兵在欢呼中个个挺起胸膛，脸上写满了胜利的骄傲。
　　西楚霸王是唯一的例外。

　　霸王和虞姬相拥而视，他的手和他的眼象是永远都不情愿放开。霸王似乎忘
记了周围的一切，包括身后的士兵，城下的百姓和整个天下。

　　他的眼里她就是一切。而在她眼里，他更是一切的一切。她的脸和她的心都
充满着幸福和快乐。

　　他抱着她坐在乌雅马上缓缓而行。
　　下马休息，他依然抱着她。她突然问他——你心里除了我还有没有别人？
　　有呀，他简短地答了一句就不吭声了，而她的心越跳越厉害，因为她在等答
案。
　　快说呀，她终于等不住了。有天下的百姓，有跟我出生入死的弟兄，还有它
和你，他指指乌雅马，最后点点她的鼻子。

　　她终于把剑舞完了，坐到他的身边。他为她擦去额头上的汗珠。怎么样？她
兴奋地问。挺好的，他答得言不由衷。如果是使女把剑舞成这样，他早就撵她们
下去了。为什么学舞剑呐？他喂了颗葡萄放她嘴里，随口问道。这样你喝酒的时
候我就可以为你助兴呀。而且——她不说了。而且什么，有什么说好了，他追问
道。而且秦军那么强大，如果你那时有什么不测，我一定要为你报仇。

　　哈哈哈，他大笑起来。幸好我把秦军给灭了，否则秦军那么厉害，你怎么可
能为我报仇呢？如果我死了，你打算怎么为我报仇呢？他突然对这个问题产生了
浓厚的兴趣，因为是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事情。我知道报仇是不可能的，但我会和
你死在一起。她认真地回答，如果你死了，你的士兵会为你收尸，然后按楚人的
习惯将你火化，我就会偷走你的骨灰，揣在怀里，然后女扮男装加入你的军队，
最后也战死沙场。他弄不懂她的脑袋里怎么会有这种念头。我在外征战多年，你
每天胡思乱想些什么呀。

　 才不是胡思乱想呢，她争辩道。至少，你是陪着我战死的。而且，等别人为
我收尸后火化时，我俩的骨灰不是永远在一起了么？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他已经走开了，他很后悔问了个非常扫兴的问题。过来一
个请安的士兵被他给一脚踹在地上打滚，他突然想到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对她生过
气呐？

　　第一个在彭城却没有她相陪的夜晚。

　　第二天他决定还是向她陪个不是。他带上了别人进贡上来的一把好剑。这把
剑送给你练习，不过我希望你永远用它来为我饮酒助兴而不用来为我报仇。这是
一把刚出炉的剑，没有沾过一滴鲜血，我希望它永远不要沾上鲜血。它纯洁得如
同你一般，就叫它虞姬剑吧。他把剑递给她，她收下了，什么也没说……　

　　楚汉相争开始，她坚持要随他出征。他认为必胜无疑，让她见识见识也好，
就答应了。

　　楚汉和谈划界，楚军退兵。汉军从后偷袭，楚军大败。
　　楚军已被重重包围。
　　他坐在中军帐里喝着闷酒，她走了过来。

　　我不该缠着你非要跟着来的，我终于知道战场比我想象的要残酷的多，我学
的剑术根本没用，现在还拖累你，她幽幽地说。
　　再看我舞一次剑好么？她拿出虞姬剑，开始认真地舞起来。

　　他握着酒杯，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她。他这才发觉，原来她舞得这么好看，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剑花都那么美。尤其是她舞剑时看他的眼神。

　　她终于把剑舞完了，象往常一样坐到他的身边，他再一次为她擦去额头上的
汗珠。她顺势倒在他的怀里，她搂着他的脖子，脸开始变红,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抱起她，放到了床上……
　　疯狂过后，他搂着她平静地睡着了，这么多天一直没有睡一个好觉。她悄悄
挣脱了他，走下了床。

　　一道剑光闪过，他凭着本能的直觉醒了。却看见她的身影缓缓倒下，鲜血沿
着剑尖往下滴。
　　他冲过去抱住她倒下的身体，她软软地躺在他的怀里，脸上也象往常一样幸
福和安详，只是体温渐渐变凉。

　　军医和士兵闻声冲进帐篷时，看到的是血泊里抱着她痛哭的他。
　　许久，他平静下来。外面的柴堆已准备好了，他抱起她走向帐外。

　　熊熊大火，四周汉军正逼迫抓来的楚国老百姓唱起哀怨的民歌。楚军心乱，
一将领赶来报告，他只是盯着大火，摆摆手阻止了他。

　　他收拾好她的骨灰，放到怀中。面对四周的将士，他说了他的决定。愿和他
誓死一战，以死护楚军荣誉者，上马杀出重围；愿全身以养父母顾妻儿者，决不
勉强。

　　仍然有千余将士，坚定地站在那里，等候他的命令。他回中军帐，捡起虞姬
剑，剑上血痕依在。他将剑插在身后，跨上乌雅马——杀……

　　只有二十八骑随他杀出重围，杀到了乌江边。
　　远处有一条小船划来，他摸了摸身后的虞姬剑。
　　小船划到岸边。看清了，只能坐一个人。

　　大王上船吧，船夫劝道，过江东依然可以从头再来，报今日之仇。
　　大王上船吧，二十八勇士齐身下跪，愿大王他日定为我等报仇。

　　从头再来？他反问道。他遥想到破秦还师时和她相拥于彭城之上，就算从头
再来，她又在哪呢？

　　其实，多几条船的话，我也不会走的，他对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说，我希望
你们中有人能回去，照顾好我这匹马。愿以死追随大王，众人齐声答道。

　　他叹了口气，把缰绳交给船夫，可乌雅马怎么也不上船。他只好牵它上船，
用布蒙住它的眼睛，然后悄悄地下来。

　　看着船划远了，而追杀的喊声越来越近。今天我们大不了一死，也不没楚军
的军威。他镇定的望着他们，仿佛又回到了破釜沉舟大败秦军的前夕。

　　杀——他们勇敢地冲入敌人的队列，然后一个个被屠杀掉。只有他，在他冲
过的地方，敌人象风吹芦苇一样倒下。

　　他满身是血，眼里充满杀气和疯狂，手起刀落，汉兵拼命后退。

　　退——，韩信立马山坡，在远处发令。汉军立刻都退到离他十步以外，围成
一个大圈。韩信望着他，他也望着韩信。投降吧，韩信鼓足力气喊道。他轻蔑地
笑了笑，右手紧握着长戟威风凛凛地立在大圈的正中。外圈的汉军用力往里面挤，
而内圈的汉军拼命往外挤。

　　突然他左手动了，内圈的汉军吓得更加拼命后退。他左手慢慢伸向怀中，拿
出一个布袋，轻轻地吻了一下，又放入怀中。然后他突然大吼一声，拔出了身后
的虞姬剑。

　　一道红色闪电划破天空，韩信的马被惊得前碲直立。远处江心，乌雅马一声
长啸，跃入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