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沿滴下露水
雨丝儿
风越来越大,庭院里传来呜呜的啸叫,栅栏边花圃里盛开的紫荆花深深低着
头,火红的小枫树拼命摇着单薄的身子,四周飘飞着娇艳的花瓣及枫叶,车房的
门发出轻微的哗哗声。四周没有人影,甚至连平日里来往的车辆也没了踪影。
“好大的风啊。”梦思虞望着窗外飘飞的枫叶,若有所思。
天色渐渐转暗,云层从远处疯狂的涌向头顶,思虞叮嘱了儿子一声:“自己
吃饭,早点开始做作业。”随后打开院门,徒步朝海边走去。
思虞沿着往常散步的小路缓缓前行,和着树叶沙沙作响的节拍,听着前方海
水拍击礁石的鼓点,伸开双臂在空中划着弧线。风依然呼呼的吹着,撩起了思虞
薄外套的衣角,她伸手抚了抚,内心犹豫着是去还是回,但脚步依旧朝那熟悉的
海堤走去。
她喜欢漫步在海堤上的悠闲,享受孤独带来的恬静,她时常就这么漫无目的
的走着,让心绪随海水的喧哗起伏,在夜幕降临前,静静的坐在那块礁石上,轻
吸一口带着海水腥涩味的湿润空气,等待最后一线夕阳缓缓落入水中。
天似乎越来越黑了,往常低飞的海鸥踪影全无,思虞径直走向那块熟悉的礁
石旁,轻轻的坐下,海风使劲的吹过来,她的长发随风向高高的飘起,宽松的丝
薄外套在身后鼓起小小的包,她微闭着眼帘,让目光望向远方,观看着海水在风
势的推动下,卷起一波一波浪涌向脚边。
“小心,小姐,海水要淹到你的脚了!”一个铿锵的男子声音发出警告。
梦思虞寻声望去,一位中年的男子站在侧面的礁石上,她对着陌生人笑笑,
“谢谢,”随即又回转身望向远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海浪依旧重重的拍击,溅起的水花也重重的敲落在梦
思虞的脸上,她用手轻轻拨去水珠,双手不自觉的在空中甩了甩,有些心跳,觉
得有一双眼睛看着自己,转回头看看,没有任何人影。思虞自嘲,疑神疑鬼。她
在礁石上舒展了自己的胳膊,长长的嘘了一口气,起身走回海堤。
海堤上立着一个人影,白色的风衣下摆随风摇曳,夜幕里就象幽灵一般,浮
在空中,思虞吓的叫出声来,“啊,你是谁?”
“别怕,是我。”和缓悠扬的男声,“我姓牟,我常到这个海边走走,这么
晚了,你怎么还一个人看海景,而且是在大风中?”
“你,你吓死我了。”思虞没好气的抱怨。
“对不起,我吓着你了。我是担心你一个女子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所以才在
这里看着你。”牟任峰急忙解释。他没有敢说出自己等在这里的真实原因:她仿
佛自己曾暗恋过的那个女孩,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容颜依旧镶刻在脑海里。
梦思虞有些不好意思,“谢谢,没事的,我时常这个时候回家。”说完就后
悔,万一他要是坏人就遭了。
牟任峰执意要送梦思虞回家,这更使思虞怀疑他的用意。思虞也固执的要牟
先走,自己可以走回家。牟任峰看拗不过,只好懊丧的走向他自己的奔驰车,发
动引擎,扬长而去。
梦思虞再次长长嘘一口气,“讨厌,神经病。”看来今天是不该出门的。但
黑夜中,独自回家的心绪似乎比出来时明快许多。
牟任峰开车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海边,他把车停到一块空地,摇下车窗,关
掉引擎,体味着强劲海风略过面颊的痉挛,沉寂许久的她从脑海深层渐渐走向眼
前,还是那个默默的背影,还是那个轻柔的“谢谢”,为什么她属于他总是如此
简洁,而他却总是无法忘记?他极力在脑海中寻求她的记忆,也只有那声“谢谢”
是属于他的。
手机的响声,惊醒了牟任峰的回忆,是太太从渥太华打来的,只为道声晚安,
说一句保重。他有些愧疚,为自己内心的走失,但感怀过去依然不能自己,牟抚
心自慰:大约四十岁的男人都会如此怀旧,邵去的年华,岁月无法挽留,但心是
不寂寞的。
海边的她就是那个她么?明天她还会去吗?连续三天,看着她轻轻的走来,
静静的观海,悄悄的离去,他一直没敢上前搭讪,怕冒昧会否引起她的反感。生
意场上见多了世面,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见过,什么样的女人不是他一招手,她们
就屈身前来,为什么单就一个她会让自己失去自我呢?大约是一物降一物,她总
是那么孤傲的屹立在面前,遮挡了他人的自信。牟任峰一路想着回到住处:他决
定,明天白天处理完生意,傍晚推掉所有应酬,去海边等她。
牟连续三天,在海边等候,只见海鸥与浪花对唱,丝毫没有她的身影,他甚
至开车到她的家门口了望,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见过她,
是否这只是自己头脑中的臆想,由于疲劳过度引起的幻觉。他苦笑:该回家了。
牟任峰走回车上,沮丧的准备开车,朝后视镜观望的一瞬间,呆住,他,看
见她款款的走来,牟楞楞的座在车中,眼睛盯着镜子,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她
依然穿着那天的外套,表情轻松的望着前方,但步履却一颠一颠,难道她出了什
么事?
“你好。几天未见,还好吧?”牟任峰边说边推开车门,“喔,这是什么?”
只见一条白色的小狗瞬间扑到他的身上,狗的毛色非常纯正,大眼睛一眨一眨,
鼻子不断嗅着,似乎有想撕咬的迹象,梦思虞喝住:“咪虎,听话。”小东西乖
乖的退到了一旁。“不好意思,吓着你了。对不起,啊。”说着,又径直朝前走
去。
“你,我等…”牟任峰有满肚的委屈和怨愤,无处述说,他在心里骂自己:
愚蠢,笨,白痴。正懊丧的想离开。梦思虞回头说到,“你好象每天都来这里,
是有什么心事?”
“我,我是…”牟不知该如何说,难不成告诉她“我在等你。”结巴了半天,
也只能笑笑,权作回答。
“你是我住到这里以来,第一位主动与我打招呼的中国人,所以对你有一种
天生的好感。”思虞说完留下一个善意的笑,渐渐远去。
牟任峰回身坐到车上,为自己这几天来的荒唐汗颜,世间巧事无数,那能真
落到自己身上?苍茫人海,到哪儿都会联想到她,这是天意?
风越吹越劲,豆大的雨点滴落窗銮,牟任峰怔怔的望着车外飘飞的水珠,这
就是埋藏心底多年的牵挂?弃而不舍探询的夙愿?水滴依然轻轻落下,牟任峰的
心渐渐坦然,还是随遇而安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