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骚扰过你

　　                           圆月弯刀

　　他坐在露天阳台的椅子上面，中秋节的夜晚，很好的月亮。手里的香烟掐了
又吸吸了又掐，屋子里空荡荡流淌着门德尔松的音乐，只有他一个人。

　　其实他什么也没去想，就象无限辽阔的寂寥的夜空。他只记得今天晚上开出
的长途列车，昨天早晨已经到达了。

　　突然间失去了那个曾经熟悉的女人的味道，他似乎感到很落寞。就象抽了近
十年的香烟，猛然低头一嗅——手指间淡然如水！而那水声又似乎仍在耳边回响
……哗啦、哗啦、哗啦……音响嗖地抛出灌木丛中的夜鸟，竦人的惊叫掠起，冷
风刮起——因为他拢紧了外衣。

　　“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永远跟你闹脾气……好么？”
　　“好思念你清清爽爽的味道，手粗糙的，大大的……”
　　“爱一个人，他是我的唯一，我也是他的唯一……”
　　“象我这样爱，你做得到么？”
　　“帮我努力忘掉你……”
　　“保重，开心。”

　　他想站起身子，却怎么也不行，他的双臂无力地垂在椅子的扶手上。胳膊已
经不再坚强，还会站起来吗？他使劲地跺了下脚，地面一下子软软地飘了。楼下
依然有过路的杂碎的脚步声响，从他的双腿涌上顶门，血液很热，但不是在流动，
原来凝固的东西也会沸腾的。只是有时候人们看不见而已。

　　他什么也看不见了。门德尔松的音乐变成了鸡鸣，天快要黑下来了。

　　幸好不是中秋节，他想，否则多孤单啊！虽然，孤独是人们自己强加给自己
的，可是勇敢者总能举出寻找快感的理由。所幸，自己是个懦夫！他不由得兴高
采烈起来。他甚至想放一段音乐，最好是门德尔松的音乐来配合自己。

　　可他听到的是鸡鸣。那种非常刺耳的令人极不愉悦的噪音。好象盛大的节日
里人们都要听到。尤其是在叫做婚礼的事情上。聒噪至极！他微微笑。

　　男人对女人都做了些什么呢？因为不断争吵，所以有了孩子；因为结婚，所
以相爱；因为热恋，所以一见钟情……他没有想这些卑鄙的东西，他其实什么也
没去想，只是那些念头不断地在他的脑海闪过而已。

　　“对不起，我骚扰过你。”他最后和她说。
　　她笑得流了泪，“对不起，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他坐在露天阳台的椅子上，听着门德尔松的音乐，表情宁静而
安详。什么也不去想。五彩缤纷的花儿，从辽阔寂寥的夜空里漫天地洒落了，当
然，铺满了他一身，绚烂夺目。只是让他感觉到无尽的寒冷和凄凉，因为，那都
是雪。

　　据说，情人离别的眼泪终将化成晶莹明澈的雪，那是沸腾的严寒。

　　他不再渴望软软地站起来，因为，他知道，今晚开出的列车，昨天早晨，已
经到达了……


弯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