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 岸 彼 岸 (6)

                                 醉竹

  既然决定要回去,那就订机票吧。

  这些天,月儿天天在家给中国人开的旅行社打电话,她是听人家说这种旅行
社比老美的地方要便宜。

  还好,三月份不是旅游旺季,票也较优惠。月儿还发现自己的家乡N市和王强
的家乡W市都与南韩航空公司通了航,若坐南韩的飞机就可以直达目的地,而不用
到北京或上海再去转。

  “先回你家吧。”王强说:“你父母不知有多想你。”
  于是月儿订好了两张OPEN的往返票。

  接下来便是买礼物,买什么好呢?月儿头都疼了,她一点经验全无。王强公司
的许丽丽在这个时候及时出现,帮了月儿大忙。她听说月儿夫妇要回国,主动打
电话给他们,希望他们能帮她带些东西回国。许丽丽去年这个时候回过国,对带
礼物有丰富的经验和认识。

  有那么几个周末,月儿跟着许丽丽逛了一个又一个MALL,什么口红,香水,
浴珠,脸霜,买了一包又一包。

  “听我的,没错,ESTEEM*LAUDER*和*LANCOME在国内卖得很贵,送人绝对拿
得出手。”许丽丽一个劲地劝月儿:“再说,你有一个姐姐,王强一个姐姐,最
好都得送一样,不要让人家说空话。”

  “还这么复杂?”月儿确实是一个单纯的女孩。

  “那可不,稍不注意就得罪人了,你万里迢迢带回去的礼物,多,人家不嫌
多,少,人家背后骂死你。”

  “听你这么说,我都不想回去了。”月儿逛MALL早逛得精疲力竭,可许丽丽
依然兴致勃勃。

  “这还早着呢,你就吓坏了。这都是女人的东西,还有老人的深海鱼油,西
洋人参,朊磷脂,男人和小孩的名牌T-shirt,……深海鱼油类的保健品要通过电
话提前订购,最好几箱子的订批发……”

  “你饶了我吧。”月儿默默地在心里说。

  艰辛万苦后,所有的礼物终于都买好了。月儿又花了一天来分类、装箱。

  启程的日子一天天临近了。月儿每日里情绪波动:空荡、无助、惶恐、有时
又夹杂那么一点儿期盼。

  那些日子,算得上旧历的早春二月吧。玉兰花已含苞欲放,白樱花开得满树
热热闹闹,看着已变得生机盎然的前后院,月儿心情也变得明朗起来。

  这个星期,她去见了心理医生(是Ph.D那类的,不是M.D,所以收费较便宜)。
在一个半小时内她将自己的惶恐,担忧全倾诉了出来,心理医生言简意赅:你应
该回家面对一切,现实并没有你想象那么可怕。很多东西是人自己吓自己,如果
你继续逃避,这种担忧会折磨你终身,严重的甚至会导致精神分裂。

  驾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她对自己说,有些东西,你是逃不掉的,尽管你跑
到天涯海角,但终究还是有面对的一天。该来的就让它来吧!

  因为礼物的事,月儿和许丽丽慢慢熟络起来,慢慢成了朋友。许丽丽在公司
做JAVA,有问题时常常请教月儿,只要有时间,月儿也会给她讲解。

  许丽丽对月儿佩服得五体投地。
  “要是我有你这样的水平,早到硅谷去发财了,呆在这个乡下,闷都闷死了。”

  “乡下也有乡下的好处,生活舒服,交通不拥挤,税也上得低,我加州的同
学说,象我这样的房子,在他们那儿至少也得100万。不过那边中国人多,吃也吃
得舒服,要什么有什么。”“我才不喜欢中国人多的地方。”许丽丽马上又改变
了主意:“中国人多的地方是非多,你知道我们公司的中国人也不少,有一个大
GROUP,中国人占了三分之二,老板要提一个Supervisor起来,中国人唯恐同胞被
提拔,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还有人跑到老板那儿打黑报告,说他的竞争
对手上班打私人长途。最后一个老美渔翁得利,当了Supervisor,大家反而心平
气和相处了。”

  “这简直就象文化大革命。”月儿吃惊极了,王强从未给她提及过。月儿原
先工作的公司是小公司,恰好外国人就她一个,所以没有机会跟同胞相处。

  “好戏多着呢。”许丽丽打开了话匣子:“公司的两个老中不知为什么事,
在公司的停车场跳起来吵架,一旁的老美老印偷着乐,也没人去劝。”

  “他们又听不懂,能劝什么,不过真给中国人丢脸。”月儿说:“在学校的
时候,我就觉得印度人比中国人团结。”

  “你还记得何温华吧,他正跟他老婆闹离婚,天天在家打得个鸡飞狗跳。有
一天,他老婆居然带着小孩,跑到公司来闹;操着极破的英文,向何温华的老板控
诉血与泪的深仇。”
  “我的天,这儿又不是中国!美国老板哪管这些家务闲事。”月儿象在听天方
夜潭。

  “美国老板耸耸肩膀,当然抱歉管不了,可从此对老实巴交的何温华再不会
有好印象,有晋升的机会也不给他。”
  听着别人的故事,月儿突然发现自己生活在天堂,她应该深深地满足了。

  终于捱到了上飞机的那一天。
  是许丽丽送他们去的机场。许丽丽答应给月儿他们看一个半月的房子,月儿
提醒她不要忘了给院子浇水。春天来了,草坪就快变绿,大多数花儿都要开放了。

  飞机平稳地航行在太平洋的上空。月儿睁大了眼睛,望着黑幢幢的机窗外,
怎么也睡不着。

  王强早准备了半颗安定,他叫空姐端来一杯白水,温柔地对月儿说:“吞下
它,安安心心睡一觉,我要让我们的父母好好看一下,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
机,你依然神采飞扬。”

  在汉城国际机场的候机室里,月儿虽然手脚酸疼,但精神很好。王强又叫月
儿去洗手间化了一点淡妆。
  从汉城到N市,是最后一段旅程的飞行,离家是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