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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 岸 彼 岸 (8)
醉竹
第二天清晨,月儿和王强很早就醒了。城市里人群的喧哗声,汽车的轰鸣声,
不时地从窗外传来。
“昨晚睡得还好吗?”早餐桌上,父母关切地问他俩。
“很好。”月儿知道王强又在说假话。
“爸爸,妈妈,经贸委也算是有钱单位,怎么选在这么闹的地方建房。”月
儿疑惑不解地问。
“这地方地皮贵着呢,因为在城里,干什么都方便,人人都想搬到这儿。我
和你妈因为是双职工才分到的这套房。”月儿爸爸解释说。
“美国不是到处都是汽车高楼?难道你们的那座城市没有这儿热闹?”月儿的
妈妈好奇地问。
“美国大小城市差得很远,你们在电影中看到的摩天大楼都在大城市,例如
纽约、芝加哥、洛杉矶。我们那儿很安静,晚上几乎听不到声音,除了听到蛙鸣
和虫叫。”王强说。
“我每天早上都是被鸟啼声唤醒的,不然还可多睡一会儿。”月儿补充道。
“那跟你爸爸乡下老家有什么区别,怎么这么多中国人还想往那儿跑?”月儿
妈妈不明白。
“那才是真正的好!‘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这样的环境,千万富翁在
这里也买不了,树砍光了,鸟飞尽了,再漂亮的别墅也在污染的空气中!”
婷婷然,娉娉然,星星从自己的房间推门而出,一身鹅黄色的春裙自然地衬
托出她的楚楚纤腰。“大家早,我不能同你们吃早饭了,我快迟到了。”
“星星,你在哪儿上班?“王强好奇地问。
“群众艺术馆。”星星回答。
“干什么呢?”
“打杂!”话一完,人已推门而去。
“唉,这孩子,从来不吃早饭。”母亲摇了摇头。断断续续谈了些星星的近
况。
星星从小就能歌善舞,很早就就显示出艺术的才华。对此,家里也有意识地
培养她,送她去少年宫学琴习歌练舞。星星很聪明,学得一手好钢琴,可她的运
气并不好。月儿至今记得,十五六年前的同一天,月儿参加全市数学竞赛,星星
参加全市钢琴比赛。父母两人都是陪的星星,而月儿独自一人乘公车去的考场。
考场外全是拿着蛋糕、汽水的家长。
最后月儿捧回了一等奖,星星空手而归。父母们忙着安慰哭得伤心欲绝的星
星,哪有空闲欣赏月儿漂亮的奖杯。
或许在父母的心目中,月儿优秀、独立、坚强,象一棵白杨树,无需多少关
怀一样的茁壮成长;而星星姣美,柔嫩,敏感,象朵花儿,需要更多的呵护。
他们不知道,任何一个小女孩,无论她外表有多坚强,都是渴望父母的爱抚
和关怀。老两口幡然猛醒的时候,月儿已快漂洋过海。在去美国的前一天晚上,
月儿才通知父母:“我要走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您们自己保重。”话一
落,电话也断了,从此音信稀稀落落。
星星一直运气不好,十一岁参加部队文工团的舞蹈考试,在复试前晚的练习
中腰部受伤;后来改学声乐,十八岁参加音乐学院的考试,试前一周发高烧,嗓音
全失。
她虽然哀叹命运的不济,可还是振作起来,全力以赴参加普通高考。那一年,
月儿跳级上来与她一同高考,望着月儿朝气蓬勃的脸,心想:同是一母生,她怎
么就那么好的运气?
高考下来,星星也算尽力了,尽管离最低录取线还差两分。她对父母说:“
我就这个命,我也不想明年再考了。”
后来父母四处奔波,星星勉强上了本市的电大中文系。她格外珍惜这宝贵的
学习机会,她本身就喜欢作文,进入中文系更是如鱼得水。在电大的毕业晚会上,
星星怀抱吉它站在舞台上,她美若春花,媚若秋月。演唱着自己作词作曲的歌,
她的歌声琳琳琅琅,如冰河的轻湍,如森林的私语,如夜风的低吟,如春雨的萧
萧……
“这样的女子该站在中央电视台的舞台上!”每一个人都忍不住啧啧赞叹。
星星毕业后,父母帮她联系进了群众文化艺术馆,一方面这儿有很些文艺表
演的机会,另一方面这是家安稳的国家事业单位,可进可守,生活无忧。
可是星星的运气确实不好。她参加过全市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进入决赛,
却与名次无缘;她当过电视广告模特儿,但那恶心的导演令她不敢再涉此界。
她在单位的工作主要是帮一些大企业编排文艺节目,但这种事情一年也没有
多少,大部份时间是在办公室干些无聊的杂活。
后来,她晚上去了夜总会当歌手,一方面想让技艺不生疏,另一方面确实想
多挣些钱。夜总会的歌手大都来自专业团体,有歌剧团唱高音的,有京剧团唱小
生的,白天,他们在各自的单位,或唱“我的太阳”,或唱“ 则为你如花美眷,
似水流年……”,为的是劳保和公费医疗。 一到晚上全都来夜总会唱流行歌曲。
你别说,那些京剧演员的功夫真棒,在劲歌唱到高潮处,还可在空中连翻几
个滚。说实话,中国的文艺人才如云,但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唱得出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青春一天天远去,星星依然没有出头的机会。父母对
此也束手无策,谁教星星生在普通人家呢?
在母亲断断续续的摆谈中,月儿的疑惑更重了,她心里充满了十万个为什么,
她不相信,那个人就这么消逝了。又不是鬼,怎么一点影子都没有?但她又不敢问。
这种疑惑一直折磨着她,甚至比在美国时的担忧更沉重万分。
星星每天早出晚归,白天上班,晚上演出,深夜十二点左右才回家,周末晚
上也不例外。月儿根本没有机会与她单独相处。
终于有一天晚上,月儿等王强睡熟了,披衣站在过道专等夜归的星星。
“星星,我能给你谈谈吗?”月儿抓住了星星的手。
“太好了,月儿,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找机会与你独处,可夜总会这几周缺人,
根本请不了假。你知道我是签了合同的。”说这话的时候, 两个人已进了星星的
房间。
两姐妹心知肚明,但谁也不想先开口。
沉默良久,还是星星打破了尴尬:“月儿,你现在的生活很好了,过去的一
些东西就不要再去追究。”
月儿早编好了台词,她说:“并不是我想追究,我有大学同学想知道他的下
落,自从毕业后他跟所有的同学断了联系。”
星星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没有联系也好,免得知道伤心。”
“什么意思?”月儿感到心跳加快。
“他死了。”星星气若游丝地吐出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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